6月22日清晨,湖南省韶山市韶山乡韶山村,同志故居前的队伍已经拐了三道弯。
1925年6月的一个夏夜,就在故居里那间低矮阁楼里,一面用红纸手绘的党旗前,“韶山五杰”念出了人生中最重的一段话:“严守秘密,服从纪律。牺牲个人,阶级斗争。努力革命,永不叛党。”
走进韶山特别支部历史陈列馆,迎面是一组群雕。居中,左右五人:毛福轩、钟志申、庞叔侃、毛新梅、李耿侯。后人称他们为“韶山五杰”。
1925年,回到韶山,在自家阁楼上创建韶山特别支部。毛福轩任书记,秘密代号“庞德甫”。支部领导了轰轰烈烈的平粜阻禁、成立学舍会、组织工农武装。
毛福轩化名打入金山县警察局,1933年被叛徒出卖,牺牲于南京雨花台。临刑前留下的遗书只有一句话:“余为革命奋斗牺牲,对于己身毫不挂念。”
毛新梅,人称“乡间好郎中”,为筹措学费送儿子去广州农讲所,卖掉家中唯一的耕牛。1927年,在湘乡雁池坪就义。
钟志申,牺牲后家人从他内衣口袋翻出一封被鲜血浸透的绝笔:“我认定一定会胜利。”
庞叔侃,牺牲时年仅22岁。父亲劝他退出革命保全性命,他说:“只要革命成功了,我死何足惜。”
“我爷爷毛再燧是老地下党员,1945年入的党。”现在,韶山特别支部接力棒传到了第25任书记毛春山手里。说起这段历史时,他表示:“解放初期上级叫我爷爷去县里当领导,他不去,说他只读了这么些书难以胜任,就在村里干了一辈子。”
1959年6月25日,回到了韶山村,写下“为有牺牲多壮志,敢教日月换新天”。
他先去纪念园开了10年车,后来进入村“两委”,2017年当选村党委书记。老书记毛雨时把“接力棒”递过来,只说了一句:“好好干,多为老百姓做点事。”
同志故居周边摊位,年收益280万元。不到100人的村民小组,每人每年净分3万元。后来,湖南省出于景区提质和安全的考虑,要求将这些摊位全部拆除。村民们能理解,但总收入减少到30万元,落差太大了。
怎么拆?点对点、户对户、人对人,党员带头拆。第一个带头的是、党小组长毛宇。他的摊位快到期了,虽然补偿了几十万元承包款,但还是有损失,“肯定赚得比以前少了。”
“跟党员们怎么讲?”毛春山说:“第一,这是重点项目,必须干。第二,党员就是牺牲奉献。又不要你去牺牲性命,钱还可以再赚。”
对于韶山村来说,那几年是“脱胎换骨前的持续阵痛”。2017年,3村合并,韶山村自己年入300多万元,另外两个村一个负债1000多万元、一个负债200多万元。
毛春山的解法很务实:纪念园经营权交给韶旅集团。过去村里自己经营每年收入30万元,现在每年分红就有300多万元;闲置老村部租给企业做教育基地,年收入40万元;整合门面资产,年收入又有50多万元。
拿到钱,毛春山第一个想到的是村民。每年180万元为全体村民统缴新农合,年底每人发600元生活福利;60岁以上老人另给养老金补贴,每年在80万元。毛春山掰着指头算:三分之一发福利,三分之一搞基建改造,三分之一留作发展基金。
“老百姓很实在,你能多解决点就业,多给他发点分红福利,比什么都管用。”他说,牺牲和反哺,是一本对得上的账。
今天的韶山村,5196人,228名党员,2017年成立党委,毛春山也成了韶山村第一任党委书记。责任在肩,毛春山的压力更大了。
全村现在有980人从事旅游服务行业,但大部分是景区环卫保洁、安保等基础性岗位。自主经营的有260户,客源不稳定、盈利能力弱。
毛春山想到的办法,是新建一个涉旅行业党支部,把分散在各行业的党员全部纳入管理,再把一两百家餐饮民宿拉进联盟,统一引流、统一标准、统一监督,集体抽取服务费,“做成一个属于我们村的线上消费平台”。
“远方的家”民宿老板、韶山市民宿协会副会长毛海龙是80后,旺季民宿日营业额近万元。他认为,村上做行业联盟是好事,能解决拉客乱象,给商户引流。他常年雇3到5个脱贫户,即使淡季也不减人,“大家都有一颗靠勤劳致富的心。”
种粮大户李定洪则做出了另一种选择。他家的田就在毛主席故居旁边。1959年回韶山,看见邻居李春花的田里长满丝茅草,问:“为什么在外面做事,不把家里的田种好?”自此,李春花再没出去过,在家专心种田,并把接力棒传给了儿子李定洪。现在李定洪承包了近60亩地,种出了自己的品牌,年销售额近200万元。前不久,李定洪找到村里,希望村里以34%的股份入股他的公司。他说:“再过几年我60多岁了,不种田了,可以移交给村里,大家都有份。”
村民们拆摊位收入锐减,是牺牲。村集体每年把大半收入发回给村民,是回馈。百年支部,信仰不移,奋斗不息,火种不灭。
韶山冲的夜,静下来了。同志故居那间低矮阁楼已经不再对外开放,但韶山特别支部的这盏灯,会一直亮着。